江屿深从远处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矿泉水,大步走过来,递给她:“常温的。”
阮念接过,打开喝了一口。
她看着江屿深,穿着深色的薄外套,运动裤,鞋带上沾了一点泥。
谢叔从家里走出来,一边走一边擦嘴,油光还挂在嘴角。
走到他们面前,笑容堆了满脸:“两位啥辰光到咯?失迎嘞失迎嘞。”
他说的是本地话,阮念听得懂,江屿深可能听不太懂。
阮念刚要解释,谢叔秒变普通话,字正腔圆,语速适中,甚至堪比新闻联播的主持人:“两位什么时候到的?有失远迎,有失远迎。”
阮念:???
他会说普通话?
谢叔的老婆从里屋跑出来,手里端着一篮子鸡蛋,上面还沾着一点点草屑。
她看到江屿深,笑容满面的,把篮子往前一送:“江先生哦,这是我家养的鸡下的蛋,你拿去吃,拿去吃。”
也是普通话。
阮念有点恍惚,她是失忆了吗?
之前她来的时候,这位阿姨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,今天怎么这么热情?
江屿深往后退了半步:“不用,谢谢好意。”
阮念直接接过来:“感谢谢叔,我收下了。”
她把篮子挎在胳膊上,沉甸甸的,最少有三四十个鸡蛋,又说,“谢叔,今天怎么这么大方?之前我奶奶从你家拔两颗葱你都不让。”
“之前是啥年代,现在啥年代。”
谢叔摆了摆手,眼睛眨巴了两下,说话支支吾吾的,“你这孩子……”
“好像也就几年前吧?我记得那个时候我都工作了。”
“你记性还挺好嘞。”谢叔说着,状作忙碌的开始收拾旁边的东西。
阮念戳了戳江屿深的胳膊,小声说:“都怪你,非要开这辆车来,太扎眼了,下次开我那辆,谢叔就不会送鸡蛋了。”
江屿深:“你不想要,就还给他们。”
阮念:“要啊,怎么不要……我跟你说……”
两人正在小声说着,谢叔的话插进来:
“那啥……我现在带你们去,前面路不好走,你们最好换双胶鞋。”
他指了指门口的摊位,摊位上摆着几双黄色的胶鞋。
“好,拿一双吧。”阮念转头问江屿深,“路不好走,不然你在这里等我?”
“我也要去跟奶奶聊聊天。”江屿深说着,已经从摊位上拿了两双胶鞋,蹲下来换。
阮念默许,对着二维码扫码。
谢叔又过来:“你这孩子,两双鞋不值钱,不用扫了,免费给你们穿。”
阮念看了看天空: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?
谢叔看着江屿深的动作,想帮忙又不敢上前,两只手搓了搓,又放下了。
阮念也在旁边换上了胶鞋。
他们走了接近二十分钟,才走到半山腰的墓地。
山路窄,碎石多,两边的灌木丛长得比人还高,枝条伸出来刮着衣服。
江屿深走在前面,替她拨开挡路的树枝。
阮念跟在他后面,踩着他踩过的路,胶鞋陷在泥里,发出“噗嗤噗嗤”的声响。
奶奶的墓地在中间位置,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。
墓前放着一束白色的鲜花,已经有些蔫了。
阮念把旧花放在旁边,把手里的白菊花在墓前摆好。
她把水果一样一样摆出来,奶奶最爱吃的青枣、苹果、香蕉、一串葡萄,还有一盒糯米饭。
从袋子里拿出纸钱和元宝。
江屿深递过来一个打火机。
她接过去,蹲在墓前的铁桶旁,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放进去,火苗蹿起来,舔着桶壁,灰烬往上飘,又被风吹散。
她跪下来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看着那堆灰烬,只是看着。
纸灰被风卷起又放下,像想念,明明轻得抓不住,却沉得搬不动。
她的膝盖压在潮湿的泥地上,许多年想说的话,慢慢说出来:
“对不起哦,奶奶,现在才来看你。”
“本来我回国就想来的……”她的话说到一半,声音开始模糊不清,断断续续的,“拖了几个月……奶奶你别怪我。”
眼泪砸在面前的泥地上,一点又一点,她没擦,任由它掉着。
“我现在……我现在过得挺好的,我跟之前的同事一起开了个公司,是不是很意外,其实我也没想到……奶奶你要是还在,肯定会说‘我们家念念真厉害’……”
她学着奶奶的语气,学不像,眼泪却掉得更凶了:“你以前总说,女孩子要读书,要工作,要有自己活下去的本事……”
她停下来,好像在想奶奶还说过什么,“我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做到了,你要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……你就来梦里,好吗?”
奶奶我好想你,真的好想你……
18PO耽美